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 TO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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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S 自 1980 年成立以來,長期致力於海外難民人道救援、兒童教育與營養午餐計畫、戰後重建與偏遠部落發展等工作。TOPS 目前設有泰國工作隊,在泰緬邊境援助來自緬甸的克倫族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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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緬邊境難民營內的世代分歧擴大

對於營內的年輕一代而言,這樣的疑慮非常切身。根據 UNHCR 的統計,美拉難民營有超過 60% 的人口未滿 25 歲,而且有許多人對緬甸毫無所知,僅有的資訊來源是網路、老師和往往充滿創傷的親人們。營中絕大多數的難民為克倫族人,是緬甸境內最大的少數民族之一,60 年來一直遭受無止盡的戰爭蹂躪,對於政府承諾的和平與繁榮毫無信心。

Hla Ko 說:「停火不是真的。」我所訪問過的每一位難民幾乎都抱持這樣的看法,他說:「真相是,緬甸軍方只是在作秀,他們在仰光(和克倫族領袖)合照,但是戰火仍在持續。大部分的年輕人都想移居其它國家,而不想回到緬甸,他們不相信緬甸真的會改變。」

然而,這樣的可能逐年減少,
9 年前,泰國官方為了遏止難民湧入而宣布停止聯合國的難民登記,因此 2005 年之後抵達泰國的難民都沒有接受安置移居到第三國的權利。該措施的目的是為了降低難民營的吸引力(營內多數的居民都因戰火或土地徵收而流離失所,不過仍有不少人純粹為了申請美國或澳洲公民身分而來),但是由於緬甸情勢遲遲未有改善,這項措施逐漸失去作用



美拉難民營有超過一半的人口低於 25 歲。(攝影者:Abby Seiff)

營內人口數維持穩定,但是受困於有限選擇的居民比例逐年增高,由其今(2014)年 1 月美國終止接受安置申請,更讓許多人移居夢碎;美國的難民安置計畫是泰緬邊境各國安置計畫中規模最大的一個。

Hla Ko 的同學 Soe Soe 住在營內 8 年了,她對於選項越來越少趕到焦慮,擅長語表達的她描述現況:「我們受到泰國政府控管,沒有自由,連離開營區都不行,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感到抑鬱沮喪,我們沒有任何發展的機會,這樣的困境讓人愈來愈難以調適。」Hla Klo 說:「
我們有很多人自殺,」Soe Soe 點頭附和:「很多。」

安置計畫的變動恰巧與營內狀況惡化同時發生,引發嚴重的不滿情緒。緬甸當局在一系列的停火協議簽定後,於 2011 年宣布「改革開放」,自此許多國際援助資金開始從邊境地帶轉移到緬甸境內。
雖然停火協議遭破壞、人權團體也不斷警告各界緬甸情事仍不足以讓難民返鄉安置,國際社會的焦點與資金挹注仍持續轉離邊境難民營,米糧配給和營內工作薪資都遭到刪減,部分營區的診間被關閉,也有部分的教育和職業訓練計畫被迫終止

為了謀求生存,許多難民開始在緬甸境內的土地耕作,或者在營外工作、成為非法移工。這類工作往往充滿危險,但是卻為難民家庭帶來必需的收入;然而五月泰國軍方取得政權後,就以嚴峻的安全措施嚴禁難民離開九座營區,斷絕了難民的這條謀生之路。

位於邊境城鎮美索(Mae Sot)的非政府組織 Burma Link 共同創辦人之一 Ariana Zarleen 表示:「這些難民完全不曉得自己身上將發生什麼事,營內流傳的各種謠言讓大家更加擔心與害怕;他們總是最晚得知消息而且無法參與任何規畫。
每個有關單位都聲稱難民不會被強制遣返,但我們很難相信他們的話。」

有關難民遣返的討論於 2012 年展開,泰國政府公開堅稱將不會強制遣返緬甸難民,聯合國難民署(UNHCR)也表示得到泰國當局的保證,只會在自願的前提下進行難民遣返;不過各界對此仍存有懷疑。

首先,當局早先曾脫口難民返鄉將於近期執行。2014 年 7 月,媒體報導泰國軍方發言人 Veerachon Sukhontapatipak 向路透社表示:「至今仍約有十萬難民在邊境難民營中過著沒有自由的生活,泰國與緬甸政府將協助他們順利返鄉。」幾週後又有媒體報導泰國官員稱難民返鄉的「時機已到」。

此外,
泰國至今仍未簽署《難民地位公約》等規定不得強制遣返難民之聯合國公約,Burma Link 的 Zarleen 表示:「國際原則的體系肯認所有人與生俱來、不可剝奪的尊嚴與被平等保護權利,卻對泰國境內的難民們起不了任何作用。」



殺時間:美拉難民營內的年輕難民在看美國饒舌歌曲的影片。(攝影者:Abby Seiff)

泰國政府一向不掩飾自己重地緣政治算計重於難民人權保護。2009 年,避居在難民營中的 4,000 名苗族(Hmong)難民就遭泰國政府視為非法移民並遣返寮國,近期更有上千羅興亞族(Rohingya)難民遭泰國官員以「難民遣返」之名行「人口販賣」之實

克倫人權組織(Karen Human Rights Group, KHRG)倡議專員 Saw Way Lay 表示:「泰國政府聲稱將在自願與尊嚴的前提下進行遣返,但我們擔心實際上將會是強制遣返。」這樣的恐懼瀰漫在整個難民社群中,「難民遣返的相關討論一展開,難民的心思就開始受到影響。」Soe Soe 和 Hla Ko 也同樣認為泰國政府意圖強迫難民回到緬甸,Hla Ko 說:「泰國軍方與緬甸軍方互相握手,我認為他們會強迫我們回去緬甸。」

位於美索、為難民與移工提供免費醫療的梅道診所(Mae Tao Clinic)中,難民也對此感到憂心,從汶旁難民營來到診所生產的 17 歲難民 Ban Lwin Oo 說:「難民營領導人們都非常擔心,他們被告知,難民返鄉後會得到一棟房子和一片土地;但我不想回去,如果又發生衝突,我根本沒地方躲。」

由於難民營內人口擁擠,部分難民已經開始逐步返鄉;在美拉翁難民營出生長大、現年 20 歲的 Paw Htoo 說:「有些人回去試水溫,但我們不確定有多少人。」確切的數聚難以掌握,因為許多人仍會回到營內進行年度的配給登記;不過有些邊境工作者估計每年約有數百人返回緬甸。


一旦營內生活條件困頓到難民不得不自願離開時,遣返的爭議就會大幅減低;許多持續關注邊境情勢的人表示,他們認為這也是當局整體計畫的一部分,Burma Link 的 Zarleen 表示:「有的難民已經覺得自己是被強迫回到緬甸的,因為要在難民營內生活愈來愈困難了。」

不確定性造成了焦慮,也讓世代間的分裂浮上檯面。緬甸逐漸開放,讓年輕一代開始思考緬甸是否能成為自身尷尬困境的出口;兩年前來到美拉難民營教書的印度女子 Kany 表示:「許多學生都想返鄉幫助自己的同胞,擔任領導角色,」隨著緬甸看似走向開放與穩定,老師們開始鼓勵學生「幫助同胞」,但同時也是因為抑鬱不安在營內青年間愈發瀰漫而開始建議學生返鄉,「許多學生有憂鬱和藥物成癮的問題,原因是沒有希望;少了希望,就會缺乏動力,這種情況非常艱難,完成學業之後他們還能做什麼?有人已經在這裡住上一輩子了。」



Naw Thin Thin 在她雜貨店中等著客人上門。(攝影者:Abby Seiff)

美拉難民營 C 區一處繁忙的角落裡,雜貨店顧客得閃避爭相前來的孩子們;現在開店對 59 歲的老闆娘 Naw Thin Thin 而言,主要的作用是填補每一天的時間,她的 8 個孩子裡頭 7 個都離開難民營了。她說:「在緬甸,你若在夜裡聽到狗吠,就是軍隊來了;在這裡,狗吠就只是狗吠;我從來不想緬甸,我不想住在那兒。」但她承認她的孩子看法不同,她那 8 個在營中長大的孩子中,有兩位回到緬甸、4 位搬到澳洲或曼谷;最年輕的現在 20 歲,在曼谷非法打了一年的工,直到他姊姊懇求他才到營內,因為泰國軍方正在強力搜查移工。「困在這裡讓他很難受,他希望能夠出去。」


※ 文中的難民營居民除主動要求名列本名者外都以化名呈現,以確保個人安全,多數難民表示不希望真名被揭露。


原文報導:
Generation gap widens in Thai border camps

新聞編譯:王詩菱 / TOPS 專案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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